训练馆的灯刚灭，庞伟拖着步子走出大门，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——那是连续三小时扣动扳机后留下的肌肉记忆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枪套往墙角一靠，整个人陷进沙发里，连茶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都懒得碰。
妻子端来温水，顺手把筷子塞进他手里，结果那双竹筷“啪嗒”一声滑落在地。她弯腰捡起，没抱怨，只轻声说：“昨晚你翻身的时候，嘴里还在嘀咕‘9.8、10.1、脱靶’……梦里都在数子弹。”
这不是夸张。射击运动员的神经绷得太紧，连睡眠都成了训练的延伸。庞伟的日常没有“放松”这个选项——手指的稳定性、呼吸的节奏、心跳的频率，全得靠成千上万次重复压进骨髓。他吃饭时会下意识用拇指和食指模拟握枪姿势，洗澡时耳朵里灌满水流声，脑子里却在回放击发瞬间的风速修正。
普通人练一天胳膊酸，他练一天连端碗都像举铁。可第二天清晨五点，他又准时出现在靶场，站姿笔直如尺量过，眼神沉得能压住风。没人看见他私下怎么练，但队友都知道，他宿舍墙上贴的不是明星海报，而是一张张弹孔分布图，密密麻麻标着时间、风向、偏差值。
这种自律近乎偏执。别人休息刷手机，他闭眼默想扳机行程；别人聚餐喝酒，他盯着杯沿测算水平线。他的世界被压缩成十米——从眼九游体育下载睛到靶心的距离，其余一切，包括吃饭、睡觉、说话，都只是维持这十米精度的燃料。
所以当他说“今天手感不好”，可能意味着十发子弹有九发打进了9.5环以上，但那一发9.3让他整晚睡不着。妻子早习惯了，半夜听见他在床上轻轻数：“第一发稳，第二发稍快……第七发风偏了。” 她翻个身，心想：这人连做梦都在校准人生。
普通人连拿稳筷子都费劲的时候，大概只会骂一句“累死了”。可庞伟连累的资格都没有——他的身体是精密仪器，误差超过0.1毫米，就是失败。你说他苦？他可能根本没空想这个词。毕竟下一组训练，还有三百发子弹等着他去“数”。
只是不知道，当他终于退休那天，会不会梦见自己在超市排队结账，手里攥着购物小票，嘴里还在念：“鸡蛋两盒，牛奶一升……脱靶。”
